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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俊惠【悠悠岁月】苕乡情思
作者: hzwhwang
发布时间: 2022-05-13 11:22:01

        世上有一种食物,产量之高,种植面积之广,功能之大,食用者之多,莫过于红苕!在我的印象里,红苕就是家乡人日常生活中的主要食物,其次为玉米和洋芋等。说它解决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饥饿,喂养和满足了人们的胃和心一点都不为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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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离开家乡三十多年,红苕使我记忆犹新。常常,那沉甸甸的记忆,绵绵情思,就会飘忽到城北五十里外家乡一一汉王,以及那片曾栽种过红苕的坡坡岭岭,沟沟洼洼……


 一


       兽掌龙蹄并有名, 匀匀禹甸种初成。

       自从海外传嘉植, 功用而今六谷争。


        清代诗人黄化鲤《咏地瓜》一诗。道出了地瓜的来历与功用。地瓜,在我家乡武乡汉王一带人们称它为“红苕”。诗人认为苕和兽掌龙蹄一样有名,自从海外传入我国,它的功用可以和六谷相争了。“世间多少奇珍果,无补饔飧也自惭”(清.黄化鲤),更加形象地道出了地瓜的稀罕及能量之大。在地瓜面前,世间多少奇珍异果也自惭弗如。

       红苕起源于中美到南美一带,当地土著在哥伦布到达之时就已广泛种植。后来哥伦布将之作为礼物献给了西班牙女王,并随着他在新大陆之间的三次往反,逐渐传往世界各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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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红苕进入我国是明万历年间,当时,在吕宋(今菲律宾)经商的福建长乐人陈振龙、陈经纶父子,看到当地土著人种植的一种叫做朱薯的农作物,这种作物具有耐旱、高产、味美的特点,父子俩便想将其引进回老家种植,但当地土著有规定,不须朱薯种苗流向国外,而且看管很严。陈氏父子想出妙招,一方面在干活中“偷”学人家种植方法,一方面要将其种苗“弄”回老家。 1593年初夏,他俩偷偷把红苕藤条缠入船的吸水绳,并故意弄脏绳索用以掩盖苕藤。正是靠着这般精心伪装,成功躲过了当地海关检查。经过七天七夜海上颠簸,终于将这宝物一一红苕藤条,从吕宋带回福建,并试种成功,从此红苕这“天外来物”便在中国大地上传播开来。

       红苕又名番薯、甘薯、朱薯、金薯、玉枕薯、山芋、地瓜、甜薯、红薯、白薯等称呼,属旋花科一年生草木植物。红苕何年何月来到我老家“落户”,已无从考究。我的家乡汉王,其气候、水土、地理环境等最适合红苕“安身立命”。不知经过多少年月种植,红苕服了这里的水土,长势好,结果多,味道鲜美,成了家乡人生命中的宝贝,成了惜之如命的“命根子”。正如《金薯传习录》中记载:“有六益八利,功同五谷,乃伊国之宝,民生所赖”的巨大作用。所以往事如烟,几十年过去了,不管我离家乡多远,不管今天生活多好,家乡的红苕对我而言,始终刻骨铭心,深深的融入到我的血脉之中!

      这是家乡的味道,这是我童年的味道,这是我生命的味道。这是我永远都不能忘却的味道。

 



      我的家乡在天台山脚下,九岭十八坡的汉王镇。这里,曾是驰名四邻八方的“苕乡”。相传,汉王刘邦看到这里依山傍水,绿草如茵,是牧马好地方。于是便令于此安营扎寨、屯兵养马,逐留下传奇故事,使之成为历史文化名镇。汉王镇因为汉王刘邦而得名。汉王镇也因为红苕而远近闻名,汉王人世世代代种红苕吃红苕,生息繁衍,烟火鼎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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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家乡的苕品种繁多。有抱蛋苕、搬芽苕、杂交苕、红心苕、黄心苕、白皮苕、玉枕苕等。这苕的生命力极强,坡坡岭岭、沟沟坎坎全都种苕,全都扎根生长。每年的夏季,漫岭遍坡层叠而上,到处爬满了各个品种苕的青青藤蔓;到处都开着或白或紫的喇叭形小花,为这坡岭披上青翠绿意,使家乡呈现出一派盎然生机。

       这苕耐旱、耐瘠、耐酸、耐碱、抗风、品质好,产量高,生熟皆可食用。诗云:

  

 原野土坡地几垄,披蓑带笠谷雨种。

 绿叶玉茎阳光照,藤蔓根壮雨露浓。 

 风暴雷电烈日烘,埋头挣扎泥下红。

 苦难贫穷救命时,香沙充饥立大功。

 

       这苕,块头大,表面光滑,色泽明亮,口感好,含糖量高,氨基酸多,蛋白质丰富;这苕,具有丰富的碳水化合物、膳食纤维、淀粉、果胶、钾、铁、钙、磷等微量元素;这苕,能通便排毒、抗癌、降压、美容养颜、增强免疫力等作用,素有“长寿食品”的美誉。

       苕的作用如此之大,却有人说它是“粗粮”,这是一种偏见。对此,我执反对意见!且看红苕繁索而细腻的种植过程,便会使人肃然起敬:首先是精细整地。冬天农人要把地整理成一垄一垄的畦地,并埋上肥料,使之成为一片“沃土”;其次是精心育苗。腊月间选好地,拌好肥,建好塑料大棚苗床。然后挑选出色泽光滑,完好无损的苕作为种子苕,再细心地让种子苕,“安睡”进大棚“温床”上,待苕发芽出苗;三是精巧迁插。到三四月份再从大棚里把育好的苕藤剪下移插到苕畦上;四是精心管护。迁插后要多次浇灌、锄草、使肥、提蔓整个过程非常艰辛,且一点都不能马虎。霜冬时节,长大的红苕可要露出美丽的容颜了。那时,挖出的苕遍坡滚满,犹如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珍珠儿般红艳艳,煞是可爱!这都是父老乡亲“汗滴禾下土”辛苦换来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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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家乡的苕颜色很好看,红的如血浸,白的像镀银。家家户户都有二三个苕窖,每年秋冬把挖出的苕储藏在苕窖里,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。提起这苕窖,家家都有说不完的辛酸史,最苦莫过于挖苕窖。首先要选择土质坚硬,沥水好的地方,人工开挖成直径约60公分,深一丈余,如水井似的圆筒子,然后在筒子底下两边对称的再挖两个窖窝。挖苕窖是个又辛苦又讲技术的活,一人在下边挖土,一人在上边吊土,挖的过程严防垮塌和渗水,否则便前功尽弃,且有人身危险。掘成的苕窖,一个可以储藏三五千斤红苕,家庭人多劳力多分的红苕多,就得多挖两个苕窖。苕窖就是家乡人的粮仓,苕窖也是家乡人的“钱袋子”。那时,谁家要挑一担子苕,去城里卖点钱换点油盐酱醋,或白糖饼干之类的,那可是一家人最高兴的事。

       我是吃红苕长大的,蒸苕煮苕炕苕馍,一日三餐不离苕。父亲上山担柴用苕做干粮,母亲下地干活饿了啃苕吃,我放学回家,手抓蒸苕,囫囵吞枣,走时还要塞进书包几个当零食。在我对红苕的记忆里,更多的却是浓浓的亲情,大人们用红苕换点大米,蒸红苕时,偶尔熬点大米稀饭,大人们舍不得吃,让孩子们吃,他们光吃一肚子红苕,要是吃一顿大米蒸饭,简直就是奢侈了。

       家乡人吃苕手儿巧,常变着花样儿

做苕美食。将苕切成片晒干或炒或油炸很香脆,或磨成粉做苕窝窝、打苕搅团、挂苕粉条;把苕放进灶堂做烤苕,放进铁锅做蒸苕;把苕打碎、礳浆、过虑、晒干成淀粉,做芡粉,是其具备了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”的能力,无所不包,成为美味佳肴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;逢年过节,又将苕蒸熟,揉成苕泥做成苕丸子,油一炸好像天鹅蛋,面登登、甜丝丝、香喷喷;或用苕粉烫粉皮,凉冰冰、光溜溜、牛筋筋;红白喜事上甜盘和粉蒸肉两道菜里苕是最佳“搭档”。不管是蒸、煮、烤、熬粥,还是做糖水,苕都是朴实无华,却又好吃不腻的健康食品。

       红苕全身是宝,苕叶可作蔬菜,苕藤、苕筋、苕皮、苕渣可作饲料。那时家家户户都养猪,猪吃了苕词料,既肯长膘,肉质又好。往往把猪养一个对年,每年腊月宰了猪,大肉作为任务交给国家,供城里人吃,而且吃的都是上等的肉,剩下的头、蹄、下水自己吃。每次煮肉时,把肉和白菜萝卜炖一大锅,母亲首先要给左邻右舍各端一碗,然后自己家人才能吃。记得一次家里来客人没米吃,母亲向邻居家借了平平的一碗米,还时母亲给了人家尖尖的一碗米,我们不理解,母亲说:“做事要让别人想我们,不要捡别人便宜让人骂我们。吃亏是修福,吃苦能自立”。想起那时的邻里关系真是难忘啊!想起父母亲最朴素的教育方式,一直影响我至今。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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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吃苕的缘故吧,苕乡的人,心特别纯,纯得就像苕淀粉,明净、善良、淳朴;人特别憨,憨得好比大红苕,诚实、厚道、贤惠;说话特别直,不像城里人那么脆甜、圆润、含蓄,而是粗犷、豪爽、直率,粗得不俗,豪得不横,直的不拐弯抹角。在大庭广众场合,只要一开口别人便笑你“苕腔”,称你为“苕娃”。 


     “苕娃”的性格很像苕,硬时像苕,软时也像苕,你若亏待他,欺负他,他就像生苕,宁愿摔下去粉身碎骨,也不为“五斗米折腰”,“苕娃”服软不服硬,服理不服人;你若对他好,他就像烤熟的苕,捏在手里软绵绵,吃在嘴里香喷喷,舍不得,离不得,弃不得,绝对成为你的好朋友。



       家乡人世代种红苕,一直种植着对生活的希望。家乡人祖辈从地里刨红苕,终于创出了生活的出路。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褒河水库建成,东干渠开通,“青龙”上了“十八坡”,家乡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,到处兴修河道,水渠纵横,旱地变水田。加之分田到户之后,农村生产力得到极大释放,农民焕发出极大的活力,“苕乡”发生了巨变,“苕娃”的命运彻底改变了,令人刮目相看。昔日的红苕坡变成了青蛙窝。梯田绕丘陵,牛羊窜山坡,到处麦浪翻滚,稻花飘香,桔柑成片,果树成园。公路四通八达,旅游环线绕村,家家住的小洋楼,户户粮仓冒尖。姑娘花枝招展,小伙俊逸潇洒。农村早已实现了“电灯电话,楼上楼下”,吃水不用挑,做饭电气化。不少家庭城里农村有房有车有存款。过去“天旱如刀,雨淋如胶”,“一骑三拐,一走三摔”的黄泥路,现在变成白油路,而且公交车直达城里,乡村实现了村村通。现在又大力推行集约化,产业化,专业化。昔日的“惊邦河”,现在成了“花溪湾”,四季花开,美不胜收,观光农业吸引来络绎不绝的游人。通村的路灯像颗颗明珠闪烁,与满天繁星相生辉……


马

作者近照(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)


       如今“苕乡”的后生们,大都不被一亩三分地所困,有的奋发努力考上了大学,脱了“农皮”,端上了“铁饭碗”;有的走出苕乡,在外干事创业“打天下”;有的戎军守边关、保家为国立军功。这些“苕娃”当中,搞企业当老板的,做大小官员的,当“人类灵魂工程师”的,称“白衣天使”的等等很多,干出名堂的不少,成为“苕乡”人的骄傲。他们离土没离乡,离乡未变调,都忘不了家乡的苕。因为“苕乡”的水土养育了他们;因为“苕乡”记录着长辈人苦度岁月的辛酸;因为“苕乡”也留下了党对人民的恩情。今天,“苕乡”人的心还是那么纯,人还是那么憨,说话还是那么直! “苕乡”的味道历久弥香,时刻萦绕于心,成为化不开的浓浓的乡愁……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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